2026年8月14日星期五

法國拳擊:論高貴自衛藝術之法式風格(1898)- 繁體中文翻譯

以下為《法國拳擊:論高貴自衛藝術之法式風格》(Treatise on the French Method of the Noble Art of Self-Defence)全三章及結語的繁體中文翻譯:


第一部分:論法式高尚自衛術

選自《法國拳擊:論高貴自衛藝術之法式風格》,喬治·達莫里克(George d'Armoric)著,1898 年。

法式武術的這一部分,我認為始終是讀者與觀賽者注目的焦點。然而,正是這項附屬於法國武藝的技巧,似乎為這幅明亮的畫卷蒙上了一層陰影,至少投下了相當沉重的暗面。正是這個位置引發了諸多反對與憤怒的情緒——而這些純粹源自盲目的偏見。因此,這位不幸的「不速之客」受到某些人的冷遇,甚至在登門自薦時便被其他人直接拒於門外;而它唯一的「罪名」,僅僅是因為不為人知或遭人誤解!

我們將嘗試緩和這種嚴厲與刻板的偏見,為我們的門生換上最得體的盛裝,打扮得落落大方,引領他登上合乎禮法(comme-il-faut)的高雅殿堂——在那裡為這位飽受非議的初來者爭取一次公開聆聽的機會。

他的名字叫 Chausson(法式軟鞋術),是「拳擊女士」最忠實、最可靠也最真誠的同門至親——但各位過往或許只聽過他的綽號 La Savate(薩瓦特/法式踢腿術),這又是另一場不公。如果您認為他出身卑微,那麼事實將證明其血統更為尊貴;這位歷史悠久的親眷實際上出身無可挑剔,絕非各位以往所想的市井流氓。

如今,「Savate」一詞確實指代破舊的棄鞋,但這個詞在昔日的含義大不相同。為了回覆眾多讀者針對不幸的 Savate 提出的真實名稱、本義與詞源詢問,請容許我暫時偏離主題作一簡短說明。過去,且據我所知甚至在今日,法國的製鞋匠被劃分為截然不同的階層:

  • Bottier:專精於製作高筒靴(通稱威靈頓長靴)的靴匠,社會地位相當高。

  • Cordonnier:處於社會體面的中等階層,主要製作男女通用的常規靴鞋,內部亦有等級之分。

  • Savatier:曾是這群皮革工匠中最崇高、最頂尖的階層——他是行當中的翹楚,是真正的藝術家!正是他製作出(或許今日依然在製作)讓女士們的纖足顯得格外迷人的精緻鞋履;他是專精於高級女士鞋履(chaussures fines pour dames)的工匠大師!

因此,那些由昂貴布料精心縫製、繡有華麗刺繡的甜美精緻軟鞋,在當年的行話中皆被稱為「Savates」,而工匠本人則被稱為「Savatier」。然而,或許是出於像法國拳手那般高遠的嫉妒與中傷,這些敵意降臨到了 Savatier 身上,並運用最致命的武器——嘲笑與譏諷來打擊他。

這沉重的打擊令他難以招架並最終式微;如今,社會底層的補鞋匠承襲了這個稱號,補鞋匠從此被稱為 Savatier,而磨損、變形且被拋棄的舊鞋則成了 une savate——這簡直是對一門藝術的褻瀆!

現在讓我們言歸正傳。我無法斷言昔日的 Savate 開創者(tireurs de Savate)穿著的是當時定義的「Savate」,我甚至對此抱有懷疑;但我十分肯定,他們所穿的絕非今天大眾所理解的那種破舊鞋子。極有可能的是,他們穿著的是輕便柔軟的鞋子,出於習慣被約定俗成地稱為 Savate;然而這類物品並非永久耐用,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鞋履便恢復了其原本真實的名稱——Chausson。

不過,部分軟鞋踢法(Coups de Chausson)仍保留了舊稱「Coups de Savate」,例如攻擊小腿前側的「野蠻踢擊」(Coup de Vache)。這是由於早期的開創者將踢擊範圍限制在腿部前方、踝關節至膝關節之間;但隨著時代進步,如今的踢擊已能直達對手頭部,且點到為止,不再往更高處延伸。

由此可見,某些作家認為 La Savate 起源於街頭無賴與惡霸無章法亂踢的推論是完全錯誤的。那些街頭鬥毆的踢擊,既非 Savate,亦非 Chausson。

要為這門藝術的誕生確定確切年代相當困難。雖然缺乏確鑿的歷史證據,但我深信踢擊是一項極為古老的活動,甚至早期的大不列顛人也善於運用腿部力量。鑑於歷史對石器時代以前人類進攻與防衛手段的記載甚少,我認為當時所有人採用的皆是大自然賦予的天然武器——四肢!

世上有哪種藝術、運動或博弈能擁有如此悠久且體面的淵源?只不過在遠古時代,它顯然不叫 Savate 或 Chausson;我們也無法查證當時最常用的拳擊打法為何。無論如何,無人能否認包括凱爾特人與撒克遜人在內的所有民族,歷來都時不時運用踢擊。

但如今,「我們改變了這一切」(nous avons changé tout cela)!法式拳擊的這項技術已被昇華為一門藝術。在體操館或擂台上的練習與展示,給人的印象更像是一場優雅的交際舞表演,而非粗暴的拳擊擂台肉搏。它輕靈、優雅,完美展現了人體的敏捷性。在交手實戰(assaut)或比賽中,防守與反擊時動作的優美與輕盈皆納入評判標準。除非純屬意外,否則蓄意攻擊或過度沉重的重擊會被視為不合科學原理,甚至可能導致選手被取消資格;然而習練者也並非嬌生慣養,偶爾仍須承受硬碰硬的打擊,甚至眼圈瘀青——如果當天正好要外出赴宴,這確實有些尷尬,但這類意外相對少見。

比賽始終保持彬彬有禮的風度;這純粹是科學技巧點數的較量,絕不淪為蠻力的宣洩。

要成為一名出色的拳手,在這門武術中與其他流派一樣,必須精確掌握「距離感」與「時機節奏」。距離拿捏得當,方能確保進攻與反擊收穫良效;判斷失誤則會導致擊空,並承擔相應的後果。

作為消遣,這門藝術引人入勝、令人振奮;作為體育鍛煉,它健康且實用;而作為英式拳擊的輔助,其價值不可估量,因為它豐富了攻防體系,使整套自衛體系更加完善。

它不僅傳授如何制敵,更教導如何防範他人侵害。習得此技,便能泰然應對各種突發狀況,深諳化解攻勢的時機、方位與方法。

身處於惡霸與流氓環伺的環境中,首要之務固然是根除這些無賴;但若事與願違,便只能採取切實可靠的自衛手段——而名為 La Savate 的這門武藝,正能為您提供極具成效的保護。

若要詳盡闡述所有可能的進攻、反擊與防守理論,所需的篇幅遠非這本小冊子所能容納。所附的插圖將能清楚呈現若干實戰成果,且皆具備實用價值。

筆者並未繪製任何基本招式(Coups Fondamentaux)或華而不實的花招;那些動作作為表演固然優美有趣,卻缺乏實戰價值。

高踢專家的發揮空間或許更大,其動作多以腳尖完成;但實戰防身所要求的截然不同——運用腳側或腳後跟發力具備強大殺傷力,但同時需要專門的苦練。即便是前述的高踢專家,在施展這些動作時也會感到吃力,初次嘗試側向踢擊時,更會讓他切身體會到對手的頭部究竟有多高。

  • Coup Direct(直踢/腳尖踢): 目標極少高於腰帶,主要用作防守或迎擊。

  • Coup d'arrêt(截擊/截腿): 本身極具威懾力,能使體格較弱者在面對強壯對手時佔據優勢。

  • Coups Figure(頭面部踢擊): 極為實用且極具殺傷力。

  • Les Coups tournant(迴旋踢): 最具破壞力的招式之一,高度可直達對手頭部,但多數用於重擊腰部(腎臟)或心窩要害。

  • Le Coup double / Coup renversé(雙重踢/反轉踢): 當對手不智地抓住踢擊者的腳時所採用的還擊技巧,變化多端;其精髓在於手腳支撐點的轉換。當對手過度企圖貼身近戰時,這也是擊打其心窩要害的實用迎擊手段。

在實戰中試圖抓住對手的腳始終是危險的;若對手有此傾向,進攻方很快便會藉機設下誘餌,且通常能為踢擊者帶來極為滿意的戰果。

第二部分:利與弊

英國人是天生的體育民族,這一點無人能夠否認。對運動的熱愛彷彿始於搖籃,伴隨人的一生而成長;我很懷疑世上是否存在完全不喜歡某項體育活動的兒童、青年或成年人?儘管各人喜好有所不同,但誰會毫無所好?事實上,誰能否認世上絕大多數人都熱衷並投身於某種體育運動——無論是賽艇、板球、足球、網球,還是摔角、擊劍、拳擊或體操?將所有體育愛好者聚集在一起,就幾乎囊括了整個世界——在這個體育世界中,英國人憑藉對競賽的熱愛、堅韌的耐力與勇氣,理所當然地佔據著領先地位。

我們絕不能忽視被譽為「王者運動」的賽馬,因為它幾乎受到所有人的青睞;事實上,我很懷疑能否找到任何一位無法或不願探討賽馬要點的英國本土人士。賽馬場不正是英國人的精神家園嗎?一場勢均力敵的足球賽或板球賽能吸引他跋涉數哩前往觀賽;但一場精彩的「科學化拳擊藝術」表演,更能吸引他奔赴任何地方!這背後的原因顯而易見:他打從心底熱愛這項運動,熟悉這些防衛武器,並深知其價值——即便這份認知僅來自求學時期,當時科學技巧的不足全靠勇氣、堅毅的決心以及幾處瘀傷來彌補。在面對拳術時,他不會止步於口頭爭論,而是會提出親身示範,因為誰不認為自己是精通「高尚自衛術」與善用天生武器的行家呢?

言行至此,固然很好——但為何在英國人的觀念中,這些天然防禦武器僅僅局限於雙臂與雙拳?英國人不也同人類全體一樣,天生擁有另一雙肢體嗎?那麼,為何要忽視體貼的造物主大自然為我們的保護與防禦所賜予的合理功用?難道是因為他不會踢腿嗎?看看他在足球場上的表現,或是任何奔跑、跳躍與體操項目中的身手;或者走入社會底層,遠遠觀察倫敦東區的無賴或東南區的流氓所施展的踢擊手段,各位心中的疑慮(若有的話)自會煙消雲散。

第三部分:法式杖術

法式杖術(La Canne)與英式單棍術(singlestick)有著極高的相似度,僅在若干關鍵點上有所不同;其中最顯著的差異在於,法式手杖是作為實用防衛武器設計的(例如日常攜帶的手杖),而非如單棍術那般作為闊劍的模擬替代品。在實戰練習中,手杖既無護手,亦無任何手部保護裝置;鑑於現實中遭遇襲擊時所能使用的防身工具極不可能配備護手,因此使用貼近真實的器具進行練習乃是明智之舉。

法式杖術的架勢、站位與防守格擋與單棍術大致相同,但其刺擊——更準確地說是揮擊——的發力方式截然不同;揮擊前通常會在頭部與頸部周圍進行快速的繞環預備動作(Moulinet),這既能迷惑對手,又能為打擊賦予更強大的力量。

若突遭街頭鬥毆牽連,杖術的實用價值將展露無遺;正如本論說此前所述,在許多情況下,善用外在隨身武器遠比單純依賴天生肉體明智得多。此時,擊劍館內的專用練習手杖可由您的日常手杖、雨傘或任何唾手可得的類似器物所取代;憑藉這些工具,您可以從容蔑視此類襲擊者通常攜帶的簡陋武器。向前臂精準一擊,便能迅速使對手的武器(無論何物)失去戰鬥力;隨後朝耳部上方補上一擊,即可將這個惡徒徹底制服。

若缺乏手杖,雨傘亦能提供卓越的防禦效果。一把普通的直骨長柄雨傘(Gingham)是極佳的防身武器,若有機會使用,其效果定會令您驚訝;傘面布料與鬆散的傘骨能以顯著的效果緩衝對方的打擊或刺擊。握住這位「患難之友」的細端(傘尖側),利用傘柄揮出弧形重擊(僅限直柄傘),能取得極佳效果;若非直柄傘,則應以傘尖的戳刺動作為主。

結語

筆者謹在此提醒各位讀者,我所提出的所有建議與指導,純粹是為了抵禦侵犯、保護自身安全;若將掌握的各項武藝技巧用於無端生事,無疑是嚴重的誤用與極端的濫用。

全面掌握並精通自衛術是人人追求的理想境地(Desideratum);但若將這種防禦之技轉化為挑釁與暴戾之舉,便會淪為令人唾棄的惡行(O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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